既为人母----《无我生活》和《刺绣女工》
作者:小夜 日期:2007-02-22
我有一个月没来这儿了吧。
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开始,有点陌生。
春节过得有点累,整个人好象被抽干,没什么华丽的词藻可供榨取,SO,我打算把这篇文写成一篇白描。
谈谈这几天看的两部片,《无我生活》和《刺绣女工》,关于年轻的女孩,关于十七岁,关于母亲。
1.每天都不忘告诉两个女儿:我爱你们!
2.给丈夫找一个新老婆,前提是这个女人要讨女儿喜欢。
3.录下给两个女儿的生日祝福,直到她们十八岁长大成人。
4.和家人到著名的北岛海岸野餐。
5.尽情的抽烟、喝酒。
6.尽量不说谎话。
7.找其他男人做爱——并非对丈夫不忠,只是想体验一下。
8.让一个人爱上我。
9.去监狱探望父亲。
10.装几个好看的假指甲,顺便换个发型。
----这些,是《无我生活》中罹患绝症的安在临终前无多的时日里写下的,有生之年要完成的十件事。
安,23岁,每晚在一所大学里做清洁,老公好象总是在找工作,带着两个女儿,一家人就住在安的妈妈家后院的一个拖车里。
安,钟爱粉红色,简陋的小家里悬挂的珠帘,两个女儿的衣服,甚至写字的笔记本都是深浅不一的粉。
安的生活充满了艰辛,命运似乎从没有优待过她。
安的妈妈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爸爸一直在牢里。
安患了绝症,卵巢间生有一个瘤,发现时已经无法救治。
从医生口中得知一切,安平静得甚至没有哭一下。
“我能吃块糖吗?”她问。一粒姜糖,就是她要求的所有安慰。
安决定隐瞒一切,镇定地打电话给母亲,询问她有没有代她去学校接女儿们,然后欺骗所有人说,自己只不过是贫血。
安有条不紊地安排她走后的生活。
咖啡厅里,安在粉红色的笔记本上记下她要完成的十件事。
安和她的老公,堂,是那么年轻的一对父母,生下第一个女儿彭妮时,安才17岁,19岁那年,第二个女儿帕齐出世。
堂看起来仿佛更年轻一些,稚气未脱的脸和表情,第一次遇到安,演唱会上,他脱下圆领T恤,为安擦去脸上的泪水。从此安跟定他。
安一如往常地送女儿们上学,花蕊一样的两个女孩,映着温柔的23岁母亲的脸,就连校园草坪上洒下的阳光,都似是变作了粉红色的光晕。
安像从前一样爱着堂,甚至比从前更爱。她鼓励找到新工作的他,如同每个传统的女人一样,喜欢在任何场合提到他的名字。在有限的时间里,安享受两人相依相偎的每一丝欢愉。
“我也许不能一直爱你………只有上帝知道我和你生死相依。”这是安轻声哼唱给堂的歌,用了最好听的声音。
安独自在车里,用磁带记录下对两个女儿每一年的生日祝福,事无巨细,最后几近哽咽。
安在学校的洗手间里呕吐,第一次有些失态,面对着好友劳丽,道出她二十三年人生中所有的不满。
安两次邂逅了同一个男人,好象是来自智利的一个男人。如安所愿,他爱上了安,在空荡的房间里,安和他做爱,虽是出轨,那情景却并不龌龊。
安想换个发型,装好看的假指甲,认识了美发店的女孩,她去了酒吧,尝试以前没有经历过的轻度放纵。
安去监狱探望父亲,自豪地给他看两个女儿的照片,同样自豪地说出老公的名字,不露痕迹地象平常家人一样问候过,再淡定地挂上电话。
安幸运地发现了自己的邻居,那个和她同名的,善良的,有丰富同情心的女人。她认为这个女人可以替代她,在她走后的日子里,新的安可以作为老公新老婆的人选。
最后的画面里,安微笑着,看着老公和另一个安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女儿们在旁边开心玩耍……
影片的结尾没有处理成常见的真相被昭示,全家人抱头痛哭的结局,而是在适当的时候戛然而止。
看这电影,会忽略掉分析镜头和背景等一切技术类的东西。少量的摇镜,音乐被弱化,有着强烈的纪录片式的生活感,安和堂的表演简直就象是真正的夫妻。一个年轻的女人,面对残酷生活的抉择,无从抑止的哀伤就从温情安静的镜头里一点点渗出来。
有两个小小的幽默:
1、安下班后,开车载母亲回家,车上听的不知磁带还是CD,竟然是汉语教程,听着那机械化、慢吞吞却是最熟悉的语言,看着安和母亲庸常地在谈话,或是争论,有些滑稽,感觉有点像冷笑话。
2、安在留院检查时,诘问护士为什么没有转告她妈妈去学校接女儿放学,“你知道站在校门口等人来接的滋味吗?”此时玩笑一样地切入了小时模样的戴着黑框眼镜的护士站在校门口的镜头。
这样的幽默不过昙花一现,只是在悲恸的湍流中溅起的一朵浪花。
未能抵制住对电影的变态迷恋,又一次在片尾字幕浮起来时记下一个个演员和导演的名字。
名为Isabel Coixet的西班牙女导,平静地在缓慢的叙事中,铺陈出这样一个故事。原名是《My Life Without Me》。
出演安的SARAH POLLEY,只看过她一部片,是和《无我生活》主题相去甚远的《僵尸的黎明》,那部东东虽是血腥,却早就忘了。《无我生活》中,SARAH POLLEY很好地控制了面部动作的幅度,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身为母亲、妻子、女儿的心理活动却展现得纤毫必现。
AMANDA PLUMMER,《低俗小说》里的一个,出演了安的好朋友劳丽,每天都算计着卡路里和体重节食的女人,却能在到安家中作客时吃下八块大的排骨。
MARIA DE MEDEIROS,葡萄牙裔演员,大眼睛的女孩,造型很CUTE。再度在《无我生活》看到她真是个惊喜(第一次看《无我生活》还是在2004年)。当年我道行尚浅,没能认出她就是《情迷六月花》里亨利和琼都喜欢的那个Anais,还有《低俗小说》里布鲁斯 威利斯的女友。今天看到,第一眼就是惊,接着在脑袋里转了几个来回,终于把她顺利归位了。《无我生活》她演一美发店女孩,满头个性小辫,还在PUB小秀过一段舞,可惜这部电影SARAH POLLEY才是主角,于是她出场的镜头加起来也没超5分钟。
MARK RUFFALO,演了爱上安的智利男人。我怎么那么那么严重地讨厌浓重胡子男?RUFFALO一脸的胡子也太阳刚了。我知道他演技不错,但完全是因了我自小对胡子男的讨厌,所以对他演的所有电影都没好印象,真对不起了。。。MARK RUFFALO偏还总和老少美女配戏,《裸体切割》里和过气的梅格瑞恩有一段暮气沉沉的床戏,梅格美则美矣,但老了,有点松驰,RUFFALO也不怎么养眼,一场床戏看得我昏昏欲睡。《裸体切割》随即被我打入冷宫。后来还看过他的《We Don't Live Here Anymore》,分别和诺米 瓦茨、劳拉 德恩演对手戏,唉。还有《13到30》,就不说了。。拜托,头部这个器官,除了头发和眉毛以外,能,不长太多毛吗?(我知道是我太变态了。。)
SCOTT SPEEDMAN,演安的老公,堂。最初记住这个名字,是因为挺卡通的姓“SPEEDMAN”,我一直都把它当成“速度超人”记的。另一次看他演的片,是2004年一部晦涩的《24日》(The 24th Day),那片子就哲学意义而言真是弓虽,两个GAY过招,大段的对白,很多对生命和价值观的探讨台词随便拿出来都是经典,在言语的精彩程度上堪比《梦想照进现实》。不过片子整体真是太晦了一点,以致于我在家里将其狠狠看了两遍后,还是出手了。《24日》里和他配戏的James Marsden 样子也不错,演过《X战警》和《恋恋笔记本》。至于SCOTT SPEEDMAN还有份参演过的《黑夜传说》,我就不废话了。SCOTT SPEEDMAN在《无我生活》里的丈夫形象有点没出息,多数时间工作无着,体力劳动者,不过他毫无心机地爱着安和两个女儿,这样的一个角色便在他的演绎下可爱起来了。
我怎么又把这似模似样的一篇文变成介绍帖了,发现自己还真是有水帖子的潜质。。。不说《无我生活》了,下面谈谈《刺绣女工》。
如果说在《无我生活》中大行其道的粉红色是影片的基调,那《刺绣女工》就是一部绿色的电影。
赖以维生的卷心菜,从内至外的绿色衣服:盛开绿色花朵的裙子,蓝绿色毛衣开衫,草绿色厚外套……,层次鲜明的绿的草地、树林,梦境里冷淡的黯淡的绿色晨雾,这些,构成了17岁女孩克莱尔的大部分生活。
看《刺绣女工》时,不能不留意到其中时隐时现的弦乐。同是法片,《刺绣女工》与《天使爱美丽》里贯穿的弦乐不同,后者欢快,抑扬顿挫,带着俏皮的童话味道,前者却多是犹豫徬徨的,有些压抑而忧伤的起伏。
象安的故事一样,这又是一个年轻母亲的故事,17岁的克莱尔,地位与安一样的卑微,对待生活与安一样的坚定,不同的是,她的孩子尚在腹中,五个半月。
特写镜头下克莱尔的脸,多数时间很少笑,有着少量雀斑的带几分稚气的漂亮脸蛋,总是沉静而忧郁。长且卷的桔红色头发(又或是金发?),符合我对漂亮且零乱长发的所有想象。
她本来有一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不过难以继续,因为要秘密地生下孩子----腹中那个鲜活欲动的生命已经等不了太久。
她总是在做一个颜色黯淡的梦,梦里不知是清晨还是黄昏,她枕在妈妈膝上,妈妈为她理顺长发。
现实中,她已不知多久没有靠近过母亲的怀抱。疏离的血缘关系,只有弟弟一丝尚连。
她自己住,每天吃卷心菜,骑一部摩托车,从很远的地方到医院去做检查。
这是个孤僻的女孩,该不该承受的压力都刻在心头,从始至终,17岁的克莱尔脸上的表情多是冷淡、严肃。仅有的几次很难为人察觉的微笑,或是和孩子有关,或是因为浅尝到了爱情的甘甜。
为了生下孩子,她辞去了超市收银的工作,凭借自己的刺绣手艺,去找可依靠的专门为高级时装做刺绣的莫里其安夫人帮忙,要求为其工作。
夫人第一次面试克莱尔,克莱尔用头巾包住了好看的头发,布料在缝纫机间穿行,流泻出一行行执着的音符。
克莱尔的腹部日渐明显,两个女人间开始有了工作以外的交流。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莫里其安夫人已会称赞克莱尔头发漂亮,克莱尔对她的信任也与日俱增。
刺绣工作使她和莫里其安夫人建立了一种微妙的情感联系。两个女人轻舐着彼此的脆弱,宛若母女般。
湖边的树林中,莫里其安夫人的儿子和克莱尔拥抱,亲吻,克莱尔拉过他的手,缓缓探进自己的裙底,男人小心翼翼地拥住她躺在草地上,17岁女孩再度露出久违的天真笑容,弦乐第一次以轻快跳跃的面目出现。
"It's very slow and quite calm, like the life in the french province." 据说这是一位德国观众留在imdb上的写给《刺绣女工》的话。
影片中孩子父亲的角色始终缺失,珠胎暗结,也许只是克莱尔一时冲动犯下的错。
我喜欢克莱尔火红而膨松的头发,喜欢她右手拇指和无名指上的指环。
再过几年,克莱尔就会变成另外一个安。不知她有没有安幸运,有一个疼她爱她的老公。希望她不要如安那般不幸,23岁,人生就要划上句号。
两部电影中的女孩都有过17岁,克莱尔怀孕时正值17,安生下第一个孩子时也是17岁。
最近总是频繁地接触到怀孕、生子这些事情,好朋友怀孕了,表妹生BB了,春节几天出门时频繁见到的准妈妈们。。。
看着影像里的女孩,我忽然想起十多年前认识的一个人。
她比我大两岁,漂亮。当年我们在课间和放学后常在一起交流属于女孩的秘密,有时还会“恶毒”地互看对方收到的情书。中学我转了校,我们断了联系,只道听途说地知道一点情况,听说她和一个校外的男孩恋爱,辍学后就没了消息。我循着乖乖女的路子走,渐渐地淡忘了有这样一个朋友。97年高考失败,我回到原来的学校补习,再见到她时,我已是高四。那天刚下过雨,4、5月的天气,有点凉。学校门口的路上稀稀落落地走着几个人,她就那么由远处过来了,一个人慢慢地走着,手里拿一个小包。依然姣好的面容,身高没怎么变,我那么远地就认出了她,还是那么熟悉的感觉,陌生的只是,她明显突出的腹部。她也认出了我,十步远就在微笑了。我们面对面,她象以前一样,有点羞怯地笑着,对我说,“回来了?”我发了一下呆,答应着,下意识地就要去拥抱她,象以前我们在寒暑假里有一个星期没见时那样。她有些局促地伸出手,却不小心把包掉在了地上,我本能地蹲下去帮她捡,俯身时视线触碰到的,是她的腹部。后来的谈话,是什么内容我已经根本记不起了。我们的距离,就在我那漫长的一蹲一起的几秒之间,静静拉开。那天我回去后,多次向别人探听她的消息,听说她辍学后奉子成婚,年龄不够,草草嫁了那个男朋友,18岁时生了第一个孩子,肚里的那个已是第二胎,公公婆婆想要,只好留下来。据说那个男人,婚后待她并不好。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面对着一个与己同龄的妈妈,后来我们再没有见过面。她的孩子,今年也该有十多岁了。
八九十年代成长起来的孩子,在跌撞的情路上,十六岁已经至少受过一次伤,十八岁又被甩一次,二十岁时他/她开始伤害别人,到了二十二、三岁,经历过的恋爱不会少于五次,二十五、六,他们已经历尽沧桑,睁着看破红尘的眼睛对比自己小几岁的孩子说,“爱情,不过是为ML方便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低龄妈妈的话题,好象从我中学起开始便不再新鲜了。怀孕这事情让十三四岁的女孩们觉得羞耻而刺激。她们清楚,不知在哪一天,这件事也会轮到她们,那时候她们不再是女孩,而是女人。心里既拒绝又盼望这一天,每个女孩都不想长大,却又梦想着自己最终能成为真正的女人。
追逐于颓废的快乐,陶醉于寂寞的美丽,曾经在某一瞬间,孩子们都以为自己长大了。某天,却终于发现,长大的含义除了欲望,还有勇气、责任、坚强以及某种必须的牺牲。安和克莱尔,两个年轻的女孩懵懂地走过来,于是让我们看到了,那看似卑微下的承担与勇气。
两部电影中,都出现了医生在女孩腹部抹上冰凉的、滑滑的果冻状液体做超声波检查的情节,看到那个镜头,我的小腹也条件反射一样地也在微微发凉。好在两部电影中的医生都很NICE,不象中国同类电影里那些冰冷可怕的产科医生,带着审讯的表情,问着训导处主任一样的话。
虽然电影同有着忧郁的调子,导演却不约而同地采用了明快的颜色作为主背景色,衬着娇嫩的生命之色,扮演安的SARAH POLLEY和扮演克莱尔的LOLA NAYMARK,将这两个年轻的母亲角色,演绎得灿烂无边,光芒万丈。
女人,一代一代,都是这样长大成人,延续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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